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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溪河的前世今生


来源:http://www.htgz.com.cn  发布时间:2020-07-17 04:40    作者:江苏省海头高级中学

  【导读】:如今,夏天即使再炎热,也看不到一个人下河洗澡,仿佛那河水就是剧毒,身体一接触,就会溃烂、腐臭。若是远方异地的人,看了河水的现状,定会说:黑溪河,果真是一条肮脏的黑溪。
  
  ——文:陈放平
  
  我从来没有仔细阅读过一条河流。我认为,那些哗啦啦的流水,乐悠悠的鱼儿,是扎了根,永远不会逝去的。
  
  南川石墙有条黑溪河,是我家乡的母亲河,虽名为黑溪,但实为清河。我们居住在河边的人,是喝着河水长高的,吃着鱼汤长大的。在爷爷的童年时候,清清悠悠的河水,在村庄的每个清晨与傍晚,缓缓带走一天的污浊。去河边挑水来做饭洗衣的男人或者女人,可以看见在河底招摇的水草,成群结对的鱼群,那是多么清澈的一汪甘甜。
  
  一个地方,不仅不可居无竹,而且不可居无河。这条上至双河场,下到鸣玉汤盆的清波纽带,无声无息地滋润着一大串朴实的村庄。妇女们在石墩上洗衣裳、摆家常,清脆嗓音与潺潺水声相映成趣,自然和谐。用清澈河水涤荡过的衣裤,穿在身上,格外光鲜,清香四溢。每当傍晚时分,绿翠鸟扑棱一下冲向河面,一番蜻蜓点水后,又矫健地飞入岸边灌木丛中,叽叽喳喳地轻轻歌鸣。劳累了一天的农人收工回家,在路上看见此景,也会卸下疲倦,会心一笑。然后回家挑了水桶,到河里挑足牛儿食用的饮水,注满牛水缸,教牛儿又享甘甜。
  
  夏日来临,傍晚的河水就成为男人们的天堂。在河边长大的男人,没有不识水性的,脱了衣裤,一个觅头扎入水中,泛起水花朵朵。狗刨沙、蛙泳、潜泳……丰富的泳姿在河中时而激烈,时而舒缓,那戏水的男人或者小伙子,仿佛就是神通广大的神仙,在河中腾水驾浪,自得逍遥。末了,在浅水区抹上香皂,才开始真正的洗澡。所以,河是能给人类带来恩泽和乐趣的。
  
  到了大鱼产蛋的时节,整条河都呈现着群鱼跳波的景象。这时男人们回到家,扛着虾筢去了河边,下一顿的饭桌上就应该能闻到飘香的鱼菜。对于河边人来说,吃鱼的确不是什么难事,更不是什么奢侈,只要你有闲心,随时随地都可以捕到鲜肥的鲤鱼。用麻绳作鱼线,将绣花针弓成U型,勾上蚯蚓,就能轻而易举地钓到不少的鱼。在我看来,在一个满河皆鱼的年代,去河边钓鱼的人,是十分有雅兴的。那时候,乌龟就像蚂蚁,田间地头,到处都是。
  
  我时常听到长辈们说起这条河的过去。在我的意识里,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家乡河的光辉岁月,但是我坚信,黑溪河里曾经繁衍着团鱼、白餐、黄辣丁、乌鱼、乌龟……不仅品种广,而且数量多。这条温柔的清溪,缓慢而文静地向东流淌,无人打扰,安静祥和。欢快的鱼群在纯净的水底生活,它们的自由与无忧,不亚于每一个孩子的童年。风吹竹叶落,触水即成舟。百十只竹叶舟随风轻行,向岸边每一株润泽的植物打招呼吹闲牛,无不一派诗意景象。亭亭玉立的菖蒲青春无限,汲取着营养的河水,噗嗤噗嗤直往上长。
  
  下了几日连雨,河水就会悄悄升腾起来。从上游冲来的垃圾,积少成多,在河流弯道或革命草茂密的地方,被拦截成堆。当然这些垃圾是有人处理的,因为人们都爱护着家乡河,所以自然会有人清理掉这些不该保留的东西。这是涨水后的一面,它的另一面则充满着收获的喜悦。男人们扛着虾筢,顺着河边,在浑黄的水里一路搜刮打捞,白花花的鱼肚皮像银子一样闪闪发光;运气好时,还能捞到个头稍大的或形状奇怪的好家伙。那时候人们都是弃瘦挑肥,一堆堆菜板鱼被打捞起,又被放回水中,使幼鱼们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
  
  一篇文章的灵魂高尚了,它便是精彩的;一条河亦然,鱼群和植物生长得欢快,河边人享受到它的甘冽,我便觉得我不再过多地去描绘它,也能联想到它的过去,是多么美好。
  
  在一九七几的时候,铁村乡临河建了纸厂,生产用水取于黑溪河,生产后的污水也注入黑溪河。每过半月,纸厂要清洗机器,清洗过后的水,便顺着黑溪河,一路向下,招摇地横行霸道。其中碱性过重,只要纸厂清洗不久,下游河中就有浮鱼现象,导致许多鱼难逃噩耗。虽然村民们会打捞起昏昏沉沉的大鱼,打理干净,上桌入口,但是心中充满无奈。这样的鱼,怎么可能有鱼叉叉起来的鲜鱼好吃呢?后来,甚至有不少人用雷管炸鱼,轰隆一声巨响,大小的鱼就随声死亡,成为一家口中之餐。但是,好多人因此丢了性命。
  
  在我幼时,父亲就开始教我钓鱼,那时候鱼多,我学得快,也钓得多,感觉收获不在吃鱼的爽口,而在钓鱼的乐趣。我、父亲、爷爷,三代人都喜欢钓鱼,我们也成为了家乡河的好伙伴。
  
  后来我长大了,又惊奇地听说有人药鱼和电鱼。几瓶鱼药一倒,不多时就鱼起水污。在河边干活或者钓鱼的人见了,当时就反应过来有人药鱼,赶忙回家提鱼叉、拿舀篼。他人见了,也跟着抄家伙来到河边,就这样,不用口口相传,不大一会,河边就聚集了许多捡鱼人。虽然大家都在寻找大鱼、活鱼,但口中都嘟囔着埋怨之言,惋惜又是多少鱼苗惨遭生灵涂炭。纸厂撤销后,鱼儿的命运仍然没有得到解救,因为药鱼和电鱼的人,实在太热爱鱼了。
  
  现在仍有药鱼现象,涨过水后,河水下降,就有人投毒药鱼。喜欢钓鱼的人都说,现在河里没有好多鱼了。所以现在,能吃到黑溪河里的鱼,不仅成了难事,也即将成为一种奢侈。那些在我意识里存留的团鱼、黄辣丁、乌龟……也许我永远也无法在这条河里看到,我感觉这是一种莫大的损失,也是一种无奈的愤怒。
  
  如今,夏天即使再炎热,也看不到一个人下河洗澡,仿佛那河水就是剧毒,身体一接触,就会溃烂、腐臭。若是远方异地的人,看了河水的现状,定会说:黑溪河,果真是一条肮脏的黑溪。
  
  但是,虽然这条河芳华不再,人们对它索取的东西却有增无减。一到天干地焦的六七月,田中裂痕就张牙舞爪,逼迫着庄稼人给予充足的水分。于是,一台台高低扬程的抽水机在河边不知疲惫地呼噜噜抽水入田。像士兵站岗一样,河边每隔几米便有一台正在工作的抽水机,向枯瘦的河流强行索取。每年都有断水的河段,每年都有淌血的创伤。黑溪河,在沧海桑田的岁月中,一日日变得发黑,一日日变得浅显。河水是土地的血液,土地已经濒临停止呼吸。
  
  养猪大户将病猪、死猪扔在河里,河水发涨后臭气熏天,蚊虫蜂拥。路过那一截河边路,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直翻人肠胃。那些饿劳的狗们,去河边尽情地贪吃死猪肉,回到家满嘴臭气,被主人家提着扁担追打。人们将什么垃圾都往河里扔倒,这河就成了吃垃圾的玩意,一瞬间变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被狗撕咬过的死猪流出了浑浊的血水,稀释在河水中,向下游流去;一袋袋装满尿不湿的垃圾袋,扔下河里,飘向下游;一颗颗冷漠的心,遗失在河里,向下游流去……
  
  一些热爱钓鱼的人仍在竹林下耐心垂钓,我知道他们今天的行为,极有可能成为明天的黑溪河的历史。钓回来的细小的鱼儿,虽然上了桌,可我难以下咽,甚至觉得吃鱼也是一种罪恶。
  
  2013.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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