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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四题


来源:http://www.htgz.com.cn  发布时间:2020-07-17 04:45    作者:江苏省海头高级中学

  青青麦子
  
  秋收后,土地一片空旷、辽远,裸露出她的肌肤和本质。闲暇的乡村,妇人们坐在院子里用麦秸编织着草帽,光洁的麦秆儿渗出一种温暖的幽香。
  
  年年岁岁,我们在机器的轰鸣声中,精心平整好土地。我们筛选麦种,土地有宽广的胸怀,容纳各种调皮的卵子,在产房发育。劲头足的卵子,约一周的工夫,就钻出地面,露出尖脑袋。鹅黄的叶片顶着露珠,在播种机写下的诗行里,成了一个一个字符,成了秋末大地上的诗行。
  
  诗行或长或短,篇幅或大或小,就是大地上绿色的诗行、篇章。在空旷的大地之间,只有小麦,在天地间成长。
  
  与玉米相比,小麦是长寿的老者。大家知晓,小麦的寿命,是玉米寿命的两倍。尤其是在黄河流域以北的广大区域,种植着种类不同的冬小麦,在寒冷的严冬,唯有小麦在野外忍受寒冷的侵袭,我们对小麦的敬佩来源于什么地方?
  
  当然,小麦在此也格外受到尊敬,麦种格外受到人们的反复斟酌,小麦的越冬性、抗旱性、抗病性、抗倒伏性,一一仔细阅读品种说明书。麦种的价格是普通小麦的两倍,此时,农民似乎更看重小麦,虽然,小麦刚入土地,在人们心中却充满丰收的希望。
  
  隆冬时节,小麦是孤独寂寞的,它们在我的心里生长着。雪花是小麦温暖的被子,陪伴小麦熬过一个个冬日,美美地做上一个香梦。暮春,小麦在朝露里受孕,这是乡村最美丽的事情之一。蜜蜂成群结队,热烈而有序地从一片麦田飞向另一片麦田。蝴蝶从天边赶来,围着拔节有声的麦禾跳舞,庆祝小麦熬过严冬之后的复苏与成长。
  
  麦子,总是以它最朴素的思想滋养我们。而麦地,更多的是寄托忧伤的地方。海子曾说:“有时我孤独一人坐下/在五月的麦地/梦想兄弟……”
  
  我仍记着家乡的那片麦田里,隐隐约约有许多隆起的土丘,上面长满了野草,那是我祖先的坟茔。“人吃土地一辈子,土地只吃人一口。”不晓得这是哪一位老人说出的极富哲理意味的禅语。
  
  回想妻子坐月子那年,恰逢麦子收成差,面食成了高级补品,面条更成了难得一见的稀罕物。每天早晨我取一点面粉,加上水,揉成婴儿拳头大小的一个面团,擀得薄薄的,切成宽阔的面条。铁锅里的水开了,将面条投入锅里,不一会儿,一股浓浓的麦香味溢出来,弥漫在小屋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下,每一次看见麦子闪耀着夺目的光芒,我都有一种感恩的情怀在涌动。
  
  广阔的田野上,村与村之间,大路与小路之间,无边无际的麦田,金色的底色,编织成一幅古老而又新鲜的鲁西南农村的风俗画。好一缕迷人的金色,滋养着我们的生命,生生不息,世代相传。传统与现实,古朴与新意,在我们身上高度完美地结合,那么完美,那么和谐,那么自然。当我们闭上双眼最终老去的那一天,也将走进麦地的怀抱。这就是“人吃土地一辈子,土地只吃人一口”的感恩与达观吧。是麦粒让汗水融入泥土,让我们尝尽生活的滋味。我们守望着麦子,我们就是麦子。我们是一株株能思考、有思想、会行走的麦子。我们呼吸着空气,装饰着田野。我们的心里盛满了沉甸甸的可以磨成面、做成饭,可以营养一代代人的物质。我想,这是我们最大的福祉,也是我们最大的荣耀。
  
  农闲时节,月光下,妇人们坐在院子里用麦秸编织着草帽,光洁的麦秆儿里渗出一种温暖的幽香,那一刻,成熟妇人们,有一次,嗅到了多年前的麦香。
 
  青青玉米
  
  玉米是小满后,套种下的。人们种下玉米,等待即将成熟,即将收获的小麦。播种一种希望,收获一份成熟。
  
  机器轰鸣之后,小麦收割完毕,玉米也露出尖尖的脑袋。它们开始生长了。又是一场雨水,农民喷下除草剂,玉米又放心的生长了。
  
  一场又一场的雨水,玉米就有了成行成垄的模样。定苗后的玉米长势更快,因为它们已经无所顾忌了,只是一味地疯长了。
  
  大喇叭口的玉米,农民开始追肥,肥料下地,农民对玉米更放心了。其实,玉米吃下养分后,积蓄自己的力量,死心塌地努力提高自己的身躯。
  
  玉米的一生,也是委屈的一生。干旱侵扰,一度影响它生长,玉米也是默默地忍受着、抗争着。三天、五天,甚至半个月,有时超过一个月。白天,叶片全卷起来,晚上吸收空中一点微量的水分,再舒展开叶子,展示自己生命的顽强,与干旱搏斗。默默地等待,耐心地等待,雨水来了,又努力拔节,弥补干旱时的损失。那时农民看在眼里,农民从来没有忘记它的功绩。一个“粗”字决定它的命运,而农民没有那样看待它。抽穗时,它传粉、受粉,而蚜虫,却又侵袭它,爬满它的枝头,弄得灰头土脸,本来高大的它,也要忍受蚜虫的肆虐。好在它是坚韧不屈的,终于战胜了蚜虫。它受粉,就是为了有一个好收成,一个沉甸甸的报答,一个喜悦的满足。
  
  我是诚心诚意对待玉米的,每年在那个季节,我认真地套种或点播,墒情好,直接套种,干旱的日子,我从外地拉水点播,我有近两亩的地块,需要我辛勤对待。苗期,仔细查苗,稍后,每行每垄的间苗,大喇叭口时,施下肥料,有蚜虫时,喷下农药,玉米生长一生,我关注它一生。
  
  有付出就有回报,每年我的玉米收成好,穗个大、粒饱满,玉米和人一样,好好待它,它也绝不亏待人们。
  
  我是一个标准的农民,我有自己的土地,耕耘一方黑土地,收获沉甸甸、金灿灿的希望。玉米是我们的眼中的金子,我们生活的希望。玉米和我们的皮肤一样,具有民族一样的肤色,我们的民族生息繁衍几千年,华夏儿女十几万万,玉米从遥远的美洲来到华夏大地,养育华夏儿女,具有不可磨灭的功绩。
  
  秋天,是它最光彩的季节,它以威武的姿态,展示给农民。抽穗、扬花,积蓄果实。秋末,玉米完成生长的使命,开始收获,农民面带喜悦的,收获一种成熟,一种心情,一种踏实,一种满足,一种辛苦后带来的快感。
  
  成山成堆的玉米,在庭院、在门前、在田间、在地头……都是存放的空间。如金、如银、如玉……玉米,单说有多少重量,就没有必要了。玉米糖的甜味,渗入我们的生活,玉米粥、玉米油、玉米淀粉、玉米制品,就已经进入千家万户。玉米不再是我们生活中的粗粮,我们离不开玉米了。城里人为了生活,也开始在餐桌给它留下位置,也不再小看玉米的营养价值了。
  
  冬天的乡村,玉米爆花的香味,从一个村庄弥散到另一个村庄,从一个胡同香透到另一个胡同。一群人围绕着一团烟火,一架火炉,一位老人,一个孩子跟随着一个大人,等待着“嘭”的一声巨响,一团白色的烟雾,像蘑菇云一样的烟雾散开,一股浓浓的香味,向空中散去,大人敞开口袋盛放香酥的玉米花,那是乡村孩子的高级食品。在玉米歉收的年月,那也是心中的奢侈品。如今,城里有了各式各样的玉米爆花,我们就是忘不了乡村爆响的玉米爆花,那香味,那烟火味,那人情味,凝聚在玉米爆花那干酥、香甜的一把之间。
  
  等待爆玉米花的那会儿,谁家先爆出来了,谁都会抓上一把给等待的孩子尝鲜的,没有人计较那一把玉米花,而更多的是在意邻娌间的一种情意,也不会让孩子等得不耐心。一把玉米花,一种真情意,一种新风尚,一种新观念,一种新和谐,一种时代的体现,一种人性的反映。
  
  玉米不因一个“粗”字,而改变自己的性格,干旱也罢,洪涝也好,它都生长在人们的心里,不计较自己的得失,旱了涝了,玉米粒小了,也要始终挺直腰,显示出一种华夏儿女所具有的顽强与不屈。人们拿它显得不重要,没有小麦的地位高,丰收的年景,看不起它,它也无怨无悔,始终生活在大地上,从冰冷的东北,到四季如夏的海南岛,都有玉米的身影。从来到华夏大地那一刻起,就养育炎黄子孙,一代又一代,走过了几千年的文明与兴衰。
  
  玉米,已经在我们心里扎下深根,在我们心里生长一季又一季,在农民心里郁郁葱葱地生长下去。
  
  青青大豆
  
  麦收后,套种下的玉米,及早地露出地面,呈现出一片新绿,呈现出一股意气风发的样子。
  
  没有套种玉米的麦茬地,只有等到雨后播种大豆了。
  
  大豆的种子,是精心挑选的,金灿灿的,每一粒都圆润有光泽,折射着强壮的生命力。只是,它们运气差一些。要等下一场及时雨,我们才能开动着机器或依靠人力,把大豆们漫不经心地播进土壤。而后,大豆的一生就靠自己了。
  
  一般的,每一畦里种三趟大豆。因为种的稀疏又粗心,大豆的种子干脆就没有被土掩埋住,干脆就圆圆润润地躺在泥土之上。用脚简单盖一遍就算完了。
  
  好在大豆是趁雨播下的,饱满的种子很快吸足了水分,等不几天,就发芽了。
  
  发芽了的大豆先伸出根须,触及湿润的泥土,立刻钻下去。并努力生长。这时候,玉米已经旺盛地生长许久了,而且不停地往高里窜。又一场雨过后,我们给玉米施下化肥,玉米开始疯长起来了。没有考虑大豆的想法,贫穷的年月,我们视玉米为主粮,大豆、谷子、高粱为杂粮,一个杂字,决定了大豆的命运。
  
  我们靠主粮果腹,靠杂粮支撑自己的躯体。主粮、杂粮密切配合,我们的生命,丰富多彩,我们的餐桌上才出现五颜六色,城里人,才会有像豆汁一样富有营养的生活。乡村人的油炸食物,才会花样繁多,有汁有味。
  
  我们是一刻也离不开大豆的,我们的食用油,就是大豆的液汁,大豆的血液。我们是靠大豆的乳汁长大的,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大豆的液汁。
  
  大豆的一生,是委屈的一生。它们要生长只有依靠自己。大豆努力地根扎大地,就是为了有一个健壮的身体,有一身饱饱满满的风铃似的豆荚,有一个沉甸甸的收获,有一个黄灿灿的梦想。不然,它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为了这样的目的,大豆早就练出一身特别的本领。它们在贫瘠的土地里寻找自己可利用的营养成分,甚至自己可以合成养分,这主要体现在它的根上,它的根长满了一颗颗瘤子。那里面盛满了它们所需的氮肥。
  
  成熟后,也不轻易耗掉,而是留在土地里。想象不出来,这么一颗一颗的装满了肥料的瘤子,大豆们是怎样积累起来的。
  
  回顾大豆的一生,很少能有意气风发的时候,从长出小小的叶子开始,就生活在玉米影子的对比之下,玉米砍倒了,大豆也收割了。可是,大豆一天也没有气馁,也没有半途而废。
  
  一粒大豆的种子,长出一粒粒同样饱满的大豆。从豆荚中脱颖而出,那么金黄,那么安详,那么富有光泽。这些大豆除留下种子外,剩下的不是变成白嫩的豆腐,就是变成我们的食用油。
  
  最不成用的豆饼也是农民饲养牲畜的好饲料。我是从农民行列里走出来的,大豆滋养我长大,耕耘黑土地,黑土地富有深厚的腐殖质,适宜播种像大豆一样的能滋养人一生一世的庄稼。
  
  我是一个标准的农民,我一会儿离不土地,黑土地需要我,一双双眼睛渴求着我,时时躬身于那片年年耕种、年年收获的热土。黄土地养育了我成为一个高贵的黄皮肤黑头发男子汉,我的肤色是黄土地一样的颜色,与大豆同色,黄土地,黄皮肤,黄种人,都秉承大豆一样的心肠,生根扎大地,死也被土地所容纳。
  
  北方的泥土,有宽广的胸怀,接纳世世代代的农人,耕种,珍惜土地。从刀耕火种到现代文明,从残暴式耕种到精耕细作。大豆无不亲眼目睹,铭记于心。
  
  大豆表情温和,不像人那样喜怒无常,它总是以一种心态对待人,持一种感恩的态度对待精心的农民,持一种秋后的希望报答辛苦的农民,它是宽宏大度的,一般不会计较个人得失,实在不像话的人,戏弄它,它也会戏弄人。秋后给他脸色看,就是秋后算账。自然灾害侵袭它,就会努力保住自己,开花时节,干旱旱它;雨水时节,大水淹它。它会想方设法排旱除涝,一心想着农民,牵挂着农民辛苦,即使旱得不成样子,它也力争生长下去,最终结出干瘪的果实,算是给农民精神上最好的报答。涝天,即使水泡上三五天,它也会顽强地活下去,实在没有办法,最后才枯萎死掉,死后的豆棵依然站立着,给农民一种向上的感觉,给农民一种征服自然的力量和信心。
  
  况且,长过一季的大豆,那土地就因了大豆的无私而变得重新肥沃起来。那土地就因大豆的无私奉献而变得热闹非凡。这一点,我们心里最清楚最明白。不然,大豆不会年年郁郁葱葱地生长在农民的心里。
  
  青青棉花
  
  隆冬飞雪,朔风南下,寒气袭人。穿上妻子亲手缝制的贴身棉马夹,好似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我感谢妻子的那份亲情,棉花的那股温情。
  
  棉花的成长,总是承受着一种委屈。寒冬,土地裸露,风化之后,土质肥沃,最适宜种下成行成垄的棉花,一时间,土地之上,都意气风发起来,很有几分热闹的样子。
  
  棉花的种子是经过精心选定的,黝黑的每一粒种子都是那么饱满,投射着黑色的光泽,折射着强壮的生命力。春天,数粒棉种,融入母亲温暖的怀抱,不几日,两片嫩叶,吸取着阳光雨露的滋养,饱受着春寒的考验,干旱的磨难,活跃在荒天野地间……
  
  春末夏初,棉花的全新生活开始了,种种委屈也随之而来了,地下害虫侵蚀根须,它忍受痛苦,默默生活。农夫一次又一次的松土,是给它最好的安慰,它从心里得到满足。夏日,是棉花最痛苦的日子,狂风肆虐,暴雨抽打,害虫吞噬花蕊、花蕾、花铃。而棉花与命运抗争,狂风吹不倒它,暴雨冲不倒它,害虫吓不倒它。它不悲观,不失望。而在努力地生长,为了有一个健壮的身体,为了有一身沉甸甸的棉铃,为了有一个沉甸甸的收获,为了有一个沉甸甸的希望。不然,它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雨热同期的日子,绿荷荷的棉花把田地到处都映满了它们的身影,枝叶间绽放着白、红、粉的……花朵。这个时候的棉花,它们可以得到更多的光合作用。花开花落,孕育果实,这是棉花最幸福的时刻,而农夫,往往忽视了这一点,棉花却在默默地守着那寸土地,生长着,不计较个人得失,更不在乎个人荣辱。
  
  春华秋实,棉花生长了一百五十多个日日夜夜,吐絮绽放了,洁白的棉絮,吐露着富有弹性的棉绒,吐露着生命的力量,吐露着温暖的朝气。棉花的荣耀也因此升到了极点,梅开二度,最为珍奇,棉花历经磨难、坎坷、幸福之后,享受到了农夫的喜爱。一生坎坷、多难的棉花,心里充满了殷实的希望。
  
  棉花,人世间最温暖的花朵。
  
  亲情,世界上最圣洁的感情。
  
  棉花是唯一能穿在我们身上的花朵,比任何花朵美丽,我们因有棉花而不再寒冷;我们因有棉花而不再萎缩;我们因有棉花而不再瑟缩。
  
  城市商厦,人流如潮。各式各样的服装琳琅满目,高档名牌羽绒服,款式新颖,潮流气派,而我拿在手里,总感觉不出农家棉袄的温暖实在。穿在身上,雍容而不自在。双手伸进自己的棉马夹里,顿时感到温暖溢遍全身。
  
  看来,根植于中国大地六百余年的棉花,温暖了数万家,呵护了几十代人,是人类最伟大的母亲。关爱棉花,关爱亲情,我将钟爱它一生一世。
  
  况且,长过一季的棉花,那土地就因了棉花的无私奉献而变得更加富有温情。这一点,农夫也是心知肚明的,否则,为什么棉花年年会在农夫的心里郁郁葱葱地生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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