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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花开的声音


来源:http://www.htgz.com.cn  发布时间:2020-07-17 04:49    作者:江苏省海头高级中学

  黄楼阁
  白色平野情怀托。
  斜照春阳,
  洛冰檐房,
  浅浅淡淡雨花长。
  空房烁
  日暮苍凉意无着。
  雪洗残阳
  冷暖情场
  真真假假叹悠扬。
  ——题记

  此刻,于这个能听得见花针斜落之声的寂寂静静的夜晚,她斜倚于床头,拥被,熄灯,闭目,静听。
  一边有耳朵里传来的蝉鸣,一边有老家鱼塘之上那块花圃里腊梅开放的声音。
  几株旧梅。在旧时光里浸染风霜,烈焰,所有味道仍是一种味道,所有姿态也已成为许多姿态,沧桑,铿锵,缠绵,蓄意,抑扬。均有。
  她,记得自己那些旧光景。很小很小年纪,扎两条麻花辫,留一绺眉眉头,齐刷刷地在眉毛之上搭着,辫子尾巴上闪着自己从母亲心爱的缎子被面边上撕下来的花蝴蝶。
  洁白的小圆脸,一对硕大又极具顽劣的大眸子,父母的每一位上司下属都喜欢摸一摸的小脑袋瓜,这些,是她的旧日月,旧光景。
  那些时日,每至腊月,日光极凉极薄之夜,便从鱼塘之堤传来一种极艳极馨香的质地又极纯粹的滋味。每于此,她便要吸吸鼻子。
  吸一口,浸入心脾,再吸一口,浸入骨髓。
  少年几许,闺阁几许。那些没有出阁的日子,她都会在梅花绽放的夜晚“哇,哇”一番,大惊小怪似地欢呼起来,又拍手,又跳跃。好似有人送来好玩具,好零食,引起一波又一波大沧浪,大涟漪。
  之后,便要趁夜色还朦胧,趁父亲不注意,摘几支,放在床上,用被子深深盖住。
  盖,是害怕父亲发现,一旦被发现,可不得了。轻则被罚扫地,重则,罚抄毛笔字几篇。
  父亲不爱打人,这是他极严酷的刑罚。
  揪耳朵,也是他最斑斓的一道大刑。
  他常说,孩子不听话,都是因为白长一双耳朵,倒不如替你拿下,免得多余。
  虽如此,可每次重重地下决心,却又只轻轻地将手放在耳朵上,那么一摸,一掐,一咬牙,便垂下。
  可她,却要重重地哭一场耍赖,似乎一双耳朵,真的受到了侵犯,耳朵的尊严,真的受到了摧残。
  每如此,父亲便刮着脸羞:小姑娘,眼泪长,耍无赖,白帮忙。
  父亲,是个怜香惜玉的男子。
  他种下的花草,没人敢随意地碰触,谁要是故意摘下一朵,他便会大发雷霆。
  在父亲眼里,这个女儿便是梅花。他说,看她那双眼睛,一定是耐寒之眸。
  鉴于此,她便有些恣肆,不害怕,但还是要有些胆颤心惊地规避一些小风险。
  藏好梅花,她便蹑手蹑脚地悄悄出现在父亲背后,一边抱着父亲脖子,一边吃他从前面递来的烤鱼翅,再一边聆听父亲吟有关梅花的唐诗宋词。
  陆游“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齐已的“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村前深雪里,昨夜一枝开。”王安石“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还有卢梅坡“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唐李商隐“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都在父亲的轻浅吟咏之中闪现出最灿烂的色彩。
  “寒梅寂寞无人懂,暗放只为送春来。”父亲未说出此诗句的来源,问他,只一笑。后,她查遍书籍,方知,是他自己的杰作。
  凡古圣贤之人,均如同梅。梅的寂寞便是真正的寂寞,能赖寂寞之人,方耐严寒之途。
  这,是她十八岁之时,父亲微笑着一边抚摸她的肩膀一边拿着梅花予她的谆谆礼物。
  之后,她一年又一年地守住那些寂寂寞寞的岁月,度了一个春秋,再度一个春秋,如此复返地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地在寂寞之途上,流离,颠沛。
  那些斑斓斑斓的寂寞啊,一闪一闪地到来,又一闪一闪地过去。无论到来还是过去,都有梅花绽放时的天籁之音,有鱼塘之上传来的浸脾又浸骨髓的梅花开放滋味。
  无论是寒彻之夜来临,还是寂寞之途行走,又或者是在黑暗的江湖之上荡漾,她,均从未曾举起过双手。
  她说,她不懂投降二字怎么落笔,怎么解释,她,说她的白色旗帜还没有缝制,不知是要缝制宽的还是要窄的,是要长方形的还是要正方形的,或者要没有形状的。不过,她说,她一辈子可能都无法缝制这一面刻满投降的白旗。
  此刻,面对四壁,楼顶,空荡荡的租屋,三朵有型的门窗无形的环堵,面对前面的黑,身后的黯,她真的听到一种开花的声音传来。
  此时,正是老家那几树黄色腊梅开花的季节,这花开的声音,是一种天籁之音,是从致密的雪地里,冰柱之上被点燃起来,将寂寞抚慰成一朵藏地雪莲燃放着古二胡,琵琶,筝,马头琴合奏的旋律,很暖,很雅致,又很馨香。
  她说,寂寞,其实是一座花园,只要管理好,便会斑斓。
  此刻,她的花园里,就有许多另类的花朵绽放,有胭脂的红,有橘子花的白,有玉兰花的皎洁,紫玉兰的妩媚,有满天星的慈祥。这些花开的声音一并传来:暖意,缠绵,馨香。
  其实,她们,都并不热闹,不繁华。
  表面繁华,并非繁华,表面荒芜,亦并非荒芜。踏踏实实地行走,将每一个寂寞的脚印镌刻在生命的相册之上,便为永恒。
  只要举起时光的相机,便能摄取生命的辉光。
  感谢寂寞,感谢因寂寞而诞生的一切,幸,或不幸。
  落下一笔,为寂寞的声音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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