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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想流泪


来源:http://www.htgz.com.cn  发布时间:2020-07-17 04:49    作者:江苏省海头高级中学

  又从酣然春睡中平安地醒来了,多么幸运!睡眼朦胧,侧头一看,晴明的春光已经在窗外等候多时了。
  
  提前到校,操场上已有来得更早的人,是一些早来晨读的学生。他们边走边读书、边背书的样子酷似唱着山歌在远行;他们读书、背书的声音更如晨鸟的畅快和鸣。
  
  一如既往,绕操场散步。第一缕阳光照亮操场边上的槐树的时候,浅黄嫩绿的叶芽像绿色的星子一样光彩照人,那是出自大自然之手的真正的青春靓丽,让我激动不已,甚至,让我激动得差不多要流泪了。
  
  一到中年,怎么总是产生想要流泪的感觉?不是得了“风眼”病,而是内心激动,至于为什么总是激动,真的是很难说清楚的,仿佛原因很多,又仿佛根本没有任何原因,仅仅是随时可到、瞬间发生的激动感觉激励着我的心情,抑或是从不爽约的春天如期到来,我的肉、灵和性都开始萌动。
  
  首先因为我的外孙和侄孙们情不自禁。看到他们一个个像新孵出的小鸟一样天真可爱的时候,我总会把他们搂在怀里,跟他们说话,逗弄他们,虽然他们当前只知道配合我的逗弄而并不知道我的话中所言皆为何物。他们却会笑,笑得更加烂漫天真,那种可爱是无以言表的,我心里的愉悦和激动也是无以言表的,我就想流泪,有时候就真的开始流泪。
  
  过一段时间,我总要到乡下去看望年迈的双亲,我已经感到,我必须多去了,不然我会憾恨余生。回到简明扼要的家里,看到父母日渐佝偻的身影和明显迟缓的动作,我就想流泪,我就真的流泪,当然是悄悄地流泪。我知道,在我和他们之间,有一长串美好的时日已经无法追回,有许多许多的缺憾等待弥补,理论上说我有许多许多的补救方法,最简单的就是常去陪伴他们。
  
  我每天都看央视的文化娱乐节目“远方的家”,看到美丽的山河、灿烂的文化、悠久的历史、醇厚的民俗、多彩的生活、坚强的人民,我就大流其泪!
  
  我也看到,如今,许许多多的农村孩子都转到城市学校来读书,他们的生活,要么被家长托付给亲友,要么让他们自我管理以大带小,家长们就出外去务工——我也暗自流泪,因为,那些孩子和孩子的家长们已经被日新月异的生活带上了一条新路,并且开始身不由己地在这条路上飞奔,他们暂时没有停歇的必要和可能,也许他们对此很满意,也许他们对此很不满意,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孩子们总是显得无助而孤单,被称作“留守一族”,我的流泪,就是因为我实在没有更大的能力来改变他们的人生现状和生活处境。
  
  春天来了,是又来了!我熟稔的槐,又长出新的叶芽了,浅黄,嫩绿,那种鲜亮而新奇的颜色让人心惊!世上,还真的没有更为恰当的语言来将其描述,我心中的激动也难以言说,总体感觉就是想要流泪,为春天早晨的亮丽生动而激动得想要流泪,虽然在春天的早晨流眼泪是很不合时宜的。
  
  如果中年的人生情怀都是这样的脆弱,如果童年时代的脆弱会贯通人的一生而永远脆弱,如果对生命的认识、对世界的留恋是至真至诚的,如果心中所有的爱意已经被酿制到醇香绵长的境地,那么,一见美善真实的东西,是否都要这样流泪呢?
  
  一些故人,像去年的花,永远地凋谢了;一些朋友,在生活的海洋里沉浮无定,有些永远地沉下去了,有些还在努力地浮上来,但都像衰老的螃蟹;一些亲人,和自己一样,两眼都暗地里失却神采了,但不是衰败,更不是溃败,而是生命由张狂的状态变到了内敛的状态,情感和理智都变得深邃了;一些同事退休了,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四散飞去,还有更多的同事还在和我一起工作,新的同事,像戏台上换场变戏的演员,来了,又来了。
  
  无论来去,都像恒常渐进的时光。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到来,人老了,总会退缩到生活的边缘地带保持缄默。像冬天一样的过往让人满怀悲壮,像春天一样的到来,让人耳目一新,也让人心生迷惘。
  
  又走了一圈,再次看到新颖的槐叶的时候,仿佛有粘稠度的阳光是浅浅的橙黄色的,那样的阳光把照到的一切都重重地涂染了。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的,很纯净,半透明,如一块巨大的璞玉。阳光下,槐的树冠上,电线上,屋檐上,地上,有麻雀停留、跳跃、嬉戏、觅食。它们中的有些在天上疾飞,正在飞行的专心致志默默无语,停留下来的那些就率性而为,也畅所欲言,不知道是不是在评判操场上孩子们混成一片的读书声的音、调、韵。按时到位的同事们很有精神,仿佛为面见晴朗的春天早晨做了一番精心打扮,仿佛在有意地取悦于春天和春天的早晨,也在取悦于人。她们的样子极像早间山林中的松鼠或者鹦鹉,很可爱,很漂亮。
  
  猛然觉得,所有的意义都凝聚在一个点上:这一刻,我并无怨恨,没有低迷,没有浮泛,没有骄纵,没有虚伪,并且,我看到的一切都让我因为激动而想流泪。我知道,我想流泪的感觉来自卑微和真诚,但也因为卑微和真诚,我在向无边的高贵出发。我在为生命和生命的活力而流泪,也在为生活面目的无比真切和广博丰富而激动得流泪。
  
  我也在为爱流泪,也为自己在世上的样子和状态而流泪。因为,春天又来了。
  
  2013-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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